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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8/2006

    毕业感言

    临近毕业,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海里就浮现出大学四年的生活。想给自己的几年青春做一个总结,每当夜深人静坐在电脑面前,过往的记忆就喷涌出来;那么多条主线,让人理不出头绪。不过也有时候,就像今天这个有些阴凉的晚间,慢慢从物理楼走到南苑的宿舍,短短几分钟路,清淡的让人觉得几年的生活,无非也是这般平静。

    风吹过的时候,校园里的树发出沙沙的声响,连成一片晃动着;上下晚自习的,进出校门的,校园里散步的,有些步行,有些骑车,平缓的运行在自己的轨迹上。这种平静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迷惑,是反反复复日复一日的生活让人疲惫缺乏活力,还是周遭纷繁复杂的变故让人时刻提醒自己保持冷静。而几年的生活,可能原本并不是这样平静的。

    当年跨进校门,是心怀着理想的。甚至还在遥远的中学时代,孩童们就怀抱着出国的理想;这是一代人的美国梦,多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跨上美利坚的国土,光鲜的字眼,巨大的召唤。早早的安排下四年的时间表,抱起厚厚的单词书,心里盘算着这学期的高等数学大学物理要考到多少分才能保持住自己的GPA。记得那个时候喜欢逃了整日整日的课,泡在浦平教师的A区,无非是三两个小小的教室,没几个人,窗外是茂密的草地。夏天的时候,风扇乌拉乌拉地转着,白天会很阴凉,到了晚上,这小小的房间便是各类飞虫的乐园。在浦口的那些我尚还在读书的日子里,很多的记忆就留在那个教室;那个教室现在还在不在,我都不知道了。

    当年跨进校门,是背负着希冀的。家庭的希冀,师长的希冀,自己的希冀,以及自己所假想出来的周围千万双眼睛里透射出的希冀。希冀背负在肩上,日子长了,腰便直不起来了,每天只看得到身边攒动的脚步,却看不到向远方延伸的道路。只是我生来肩膀窄,载不动太多希冀,甚至背在肩上的也会不经意的滑落;有时停下脚步,稍稍直起身子,会发现最远处的俊伟山川不是自己中意的柳绿荫翳。分不清自己想走的路,还有自己被期待走的路;好多的下午、晚上,跟朋友们坐在形形色色的桌子边,手里捧着课本、茶壶或者是酒杯,散漫的闲聊着,交流彼此看到的风景,探讨下一个目的地;这样的时光,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

    当年跨进校门,是带着些爱好的。大一的周末,总会和好友冲到三牌楼的碟屋,将满店密密麻麻的纸箱从头到尾翻个遍,买上十几二十张碟,满载而归。宿舍的三层小书架,有一层半堆满了CD,放不下的书只好一并塞在柜子里。宿舍的音箱永远是开到最大的,尤其是晚饭以后同屋都离开宿舍,开一盏昏黄的小灯,仿佛就是一个人的世界。后来到了鼓楼,也不住在宿舍了,早先的那家店也搬迁了,忙碌的生活让自己也失去了以前的那种热情了。有时候路过熟悉的店家,会被老板招呼进去,也会耐下心翻翻还是那样灰蒙蒙的纸箱,却怎么也不会如那时神农尝百草般将没有听过的碟片统统塞进碟机,一张一张的加以品评。

    还有很多的东西,来的时候,装在背包里,时间长了,渐渐的都扔掉了,或者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我是个多虑的人,可能多少有些轻度的强破症,会时不时打开自己的背包,看看什么东西还在,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看着看着自己就迷惑了,包里塞满了些无足轻重的东西,而以前那些该留下的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令人迷惑的时代,太多的问题得不到解答;容易迷惑的年龄,太多的事物需要去质疑。年长的人说,迷惑的多了,人也就累了,麻木了,就不去想了。现在想来,基本上也就是这样。

    如今这个选择,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定性。有时候会觉得是一种抗争,有时候又会觉得是一种逃避。慢慢发现原来的理想其实没有什么实质的来源,而是出于一种对于最高最好的本能的追逐,在自己还没有价值标准的时候,用周围公用的一种标准衡量作出的结论;年龄大了,见闻多了,认识的人也多了,生活的圈子开阔了,才知道原来的选择和自己多少有些不搭调,才发现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不过若不是出国手续之繁琐,让我起了逃避与侥幸的心理,现在的结果会完全的不同。所以在这件事上,抗争和逃避本无太大的区别,甚至可能在更多的环境中,两者的不同也就是在于你怎么去看了。

    不过这个选择,还是违背了很多的希冀的——当然没有自己的,自己的希冀早在一波又一波的抗争和逃避中灰飞烟灭。我是个很固执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想法而改变自己,所以看到那些抱着特定的希冀的人失望或者伤心,多少会有些心痛。父亲是个追求学术的知识分子,前途这些事情,他向来是让我自己打算的,不过开始的时候我也看得出他的不满;有些时候和他聊起来,会发现彼此很多观点的基础都是截然不同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源于两个个体的区别,还是两代人的区别了。导师对我一直也颇为重视,他的反应则不会像父亲那么含蓄,失望中还带着些愤恼,当然这和我在毕业论文期间的怠慢也不无关系。还有各色的朋友、亲戚、甚至邻居,若不是为了虚荣,都不需要怎么的去在意了。别人的希冀和关怀,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报答,不过自己的路,还是要靠自己去选择吧。

    除此以外,大学几年多少还是有一些收获的。认识了一帮虽算不上志同道合但也相处融洽的同学,体验了两年不算短但怎么也不会长得乏味的宿舍生活;努力学习过,甚至到了鼓楼还跑回浦口修别专业的课过,逃课过,也在课堂上睡觉过;努力地研究学术过,也为了逃避实验室的组会编出过各色的理由;在社团忙碌过,也在学生会工作过,拉了一票人独自搞过活动,也和不同的人坐在一起参加过各样的讨论会……

    照照镜子,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样子,也没什么变化;其实天天面对着,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变化来的。某日很不经意的翻出了六年前的随笔本,那个时候自己写的句子读起来怎么都觉得陌生;六年前的语文老师,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那时她红色的评语,觉得每个字都和现在的我自己心里说出来的一模一样。几年的变化,在远处看,才知道那是一种天翻地覆。

    年龄大了,人老了,变实际了,很多想法也就不一样了。渐渐发现,生活实际上就是在付出和得到见找到平衡;无所谓普通的事业,无所谓简单的生活,是不思进取,还是懂得知足?我也很迷惑。跨出广州路的校门,前面是高耸的楼宇和穿流的车辆;我想,在这里我会找到答案的吧。

    Simon
    2006年6月7日夜
    于龙江